菲奥娜是知道他和这突然之间冒出来、这么年长的米科维奇出去玩的,她有点欲言又止,仿佛那个知道自己的孩子注定要误入歧途但是不知道如何好好开口的家长,他们之间不怎么谈这些事。但是伊恩不在乎,他太孤独、太渴望了,这催促他在午夜时拼尽全力将自己打扮一新——受困于加拉格家的窘迫现状,再怎么拼尽全力也只能是在数个兄弟的衣服堆里换上一件新一点的体恤和出去玩时才穿的鞋子,然后……伊恩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梳梳头发吧,他举起来缺齿少牙的气垫梳,用不知道过期了半年还是一年的发胶竭尽所能打造自己的头发丝,使它们规规矩矩待在每一丝应该在的地方。
黛比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的动作,同样抚摸自己一样漂亮的姜黄色头发,好像她是应声虫,不得不被操控着复制一模一样的动作,当伊恩终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时,她也在这么恰当的时机开口:“你要出门吗,伊恩?”
“好,嗯…..别在意。”伊恩先是被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睛,四处溜了溜眼珠,然后有点口不择言,后知后觉感觉到有点害羞,他对自己打扮自己还有点不太习惯,再加上同性恋酒吧他还是第一次去,他很焦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和这个朋友相处,他自己够不够酷、够不够有趣、够不够有吸引力,在换衣服之前他偷偷打量了自己的身体,说实在的,也许有点……归根到底,伊恩觉得他太酷了,在他面前自己相形见绌,“我以为你已经睡觉了。”
黛比打了哈欠,等着伊恩忙不迭将加拉格家唯一一间卫生间让出来。
“对不起。”伊恩念叨着,在正门前小步地跺着脚,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不知道具体是在多少天前,米科维奇家出现了一件怪事,特里,那个无恶不作的特里的小儿子突然之间被送到了外州,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口口相传说他家来了个远亲,当然,也姓米科维奇,也叫米奇,简直就是他的小儿子的放大版。有人说这是特里的私生子,谁知道特里的种子到底散播了多少,也有人说没人在乎米科维奇家到底有多少孩子,他们的孩子随时随地满地乱爬,这很合理,关键在于,这个米奇,他就那么在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当一个女人摸向他的裤裆时,皱着眉头告诉她,“如果你没鸡巴就别来他妈乱摸我。”
我的天啊,一个米科维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所有人面前出柜了!
这架惊天地泣鬼神,事实证明,一个米科维奇就已经破坏力惊人了,两个米科维奇不敢想象,一群米科维奇打起来更加不知天地为何物,更何况这里面还是特里和米奇,几乎所有的南区人都要去酒吧门口看两眼热闹,伊恩作为小个子挤了进去,看见米奇干脆利落亮出自己的直拳一下一下砸在特里的脑袋上,尽管他已经被那暴怒的老头按在地上同样暴揍,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你揍我,一会儿我揍你,全部下了死手。
不过伊恩的关注点很显然和周围喝彩的人不一样,他瞧见米奇那条胳膊上覆盖脂肪的肌肉线条,漂亮得不像话,飞溅出来的血液都像是暴力美学的限定镜头,夏天的衣服太薄,都在斗争中撕毁,仅有寥寥布条挂在他壮实饱满的上半身。伊恩盯着米奇满身是血举起椅子砸向特里的后背,感觉自己几乎陷入空气中浓烈荷尔蒙的天罗地网,他舔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能舔到米奇身上淌着的血味。
米奇最后提着残碎的酒瓶走出来,一手将酒瓶掷碎在路边,吐了口血沫,确保牙没断,面无表情地点着烟卷,烟雾匍匐,自得其乐,好像现在血肉模糊的人不是他,时间在他们俩的沉默之间爬过去几秒,他左右顶了顶腮,没有转过来脸。